
李元霸一锤砸飞罗成兵器,三锤砸得裴元庆吐血,瓦岗寨士气低落,秦琼说道:“只有一个人,能跟李元霸一较高下。只是不知,他愿不愿意出山,挑战李元霸!”
隋末乱世,烽烟四起,四明山下,瓦岗军与隋军的对峙已陷入僵局。隋军主帅宇文化及麾下,有一位无人能挡的猛将——赵王李元霸。这少年生得面如病鬼,骨瘦如柴,却天生神力,手持两柄四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,胯下骑着日行千里的烟云罩,战场之上,几乎无人能在他锤下走满三合。这一日,两军阵前,李元霸再次发难,瓦岗军接连折损大将,士气跌落到了谷底。
最先出战的是瓦岗小将罗成,他手中那杆五钩神飞亮银枪,是祖传的宝器,平日里耍得虎虎生风,斩杀过无数隋军将领。可面对李元霸,罗成的枪法竟毫无用武之地。李元霸根本不与他周旋,抬手一锤就朝枪杆砸去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罗成只觉得手臂发麻,虎口瞬间崩裂,那杆坚硬的亮银枪竟被砸得弯成了曲尺模样。巨大的冲击力让罗成气血翻涌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只得拨转马头,狼狈败回瓦岗阵中,连兵器都没能捡回。
罗成惨败,瓦岗众将皆面露惧色,唯有银锤太保裴元庆不服气。裴元庆年少气盛,天生力大无穷,手中八棱梅花亮银锤也有三百斤重,平日里也是所向披靡。他见罗成被轻易击败,怒火中烧,拍马冲出阵前,大喝一声就朝李元霸冲去。可他终究低估了李元霸的神力,第一锤相撞,裴元庆就被震得手臂发麻;第二锤落下,他浑身气血翻涌,脸色发白;第三锤砸来,裴元庆再也支撑不住,口喷鲜血,面如金纸,连人带马踉跄后退,多亏亲兵拼死冲上前,才将他抢回营中,保住了性命。
两员大将接连惨败,瓦岗军的士气彻底垮了。中军帐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秦琼身着铠甲,背对着帐内众将,站在帐门口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狂风卷着尘土掠过帐顶,发出呜呜的声响,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情,背影显得格外僵硬。他身为瓦岗军的兵马大元帅,肩负着全军的安危,如今李元霸如猛虎下山,无人能敌,若是再想不出办法,瓦岗军迟早会被隋军击溃。
程咬金抱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八卦宣花斧,蹲在帐内角落,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是一个劲地唉声叹气,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:“这李元霸就是个怪物,根本不是人能打得过的,这可怎么办啊……”帐内其他将领也都垂头丧气,有的眉头紧锁,有的唉声叹气,连足智多谋的徐茂公,也坐在一旁,手指捻着胡须,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
良久,秦琼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丝毫笑意,只有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,声音低沉而有力,打破了帐内的沉默:“李元霸天生神力,已非人力可敌。若是硬拼,只会徒增伤亡,对我军毫无益处。”
“那…二哥,咱们就这么算了?挂免战牌?”程咬金忍不住抬起头,语气里满是不甘,“可咱们瓦岗军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,这免战牌一挂,以后还怎么在天下英雄面前立足?”
秦琼轻轻摇头,走到帅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上四明山的位置,目光深邃:“免战牌挂不住这四明山,隋军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。不过,或许…还有一个人,能与这李元霸稍作周旋,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。”
“谁?”听到还有希望,帐内众将瞬间精神一振,齐声问道,连一直沉默的徐茂公也抬起了眼睛,目光落在秦琼身上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。
秦琼顿了顿,缓缓吐出两个字,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:“神枪,罗松。”
“罗松?罗成的哥哥?”众将皆是愕然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他们大多只知道罗成,却很少有人见过罗松,只听说过他是罗成的亲哥哥,枪法出神入化,却性情淡泊,常年隐居山林,不问世事。
“不错,就是他。”秦琼点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罗松的枪法,得姜维枪法真传,精妙绝伦,远在罗成之上。只是他闲云野鹤,心不在朝堂,也不在战场,常年隐居在深山之中,能否请动他出山,前来挑战李元霸,我…毫无把握。”
一旁的罗成,听到“罗松”二字,脸上露出愧疚之色,他咬了咬牙,站起身来,对着秦琼抱了抱拳:“二哥,我去请!他是我亲哥哥,我去求他,他或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,出山相助!”罗成心中清楚,自己战败让瓦岗军陷入困境,如今唯有请出哥哥,才能有机会扭转局势。
秦琼点了点头,拍了拍罗成的肩膀:“好,此事就拜托你了。切记,不可强求,罗松先生性情淡泊,若是他不愿出山,切勿勉强,免得伤了和气。”罗成应声答应,当即收拾行装,单人独骑,朝着罗松隐居的深山赶去。
这一去,便是半个月。瓦岗军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,李元霸时不时就到阵前叫阵,瓦岗军只能紧闭营门,不敢出战。就在众将快要绝望的时候,罗成带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回到了营中。那男子面容清俊,气质淡然,身上没有丝毫武将的戾气,反倒透着一股隐士的洒脱,正是神枪罗松。
罗松走进中军帐,面对瓦岗众将的目光,没有丝毫倨傲,也没有丝毫惧色,只是淡淡开口:“力之极者,固然可畏。然刚不可久,强极则辱。我本不愿卷入这乱世纷争,只是念及成弟一片赤诚,也不愿见瓦岗众英雄白白送命。也罢,既然来了,便去会一会这‘天下第一力’,看看是力能破巧,还是巧可御力。”
他没有豪言壮语,甚至没有明确答应要帮瓦岗军击败李元霸,只是牵着自己的青骢马,缓缓走出中军帐,朝着两军阵前的空地走去。青衫飘飘,步伐从容,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对决,而是去山间闲游。
阵前的李元霸,早已等得不耐烦,见瓦岗军又派人出战,还是一个身着长衫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子,顿时乐了,拍着马哈哈大笑:“嘿!又来个送死的?你们瓦岗没人了吗?竟然派个书生来跟我交手?”在他看来,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,根本经不起自己一锤。
罗松没有答话,只是缓缓解下身上的青布,露出了背后的一杆亮银枪。这杆枪样式与罗成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相似,却更显古拙厚重,枪身泛着淡淡的寒光,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兵器。他横枪立马,对着李元霸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请。”
李元霸觉得无趣,也不再啰嗦,双腿一夹胯下烟云罩,手中擂鼓瓮金锤带着呼啸的狂风,朝着罗松狠狠砸去。那锤势大力沉,仿佛要将空气砸破,连周围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。
可罗松却丝毫没有硬接的意思,只见他胯下青骢马灵巧一转,身形如行云流水般避开了这致命一锤,锤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砸在地上,留下一个深深的土坑。不等李元霸反应过来,罗松手中的亮银枪已然如灵蛇出洞,疾点李元霸握锤的手腕。
李元霸心中一惊,下意识地回锤格挡,可罗松的枪尖却早已变向,精准刺向他肋下的空档。李元霸连忙侧身躲闪,堪堪避开。两人瞬间战在一处,烟尘滚滚,枪影锤光交织在一起,看得两军将士目瞪口呆。
这一战,与之前截然不同。罗松深知李元霸神力无穷,根本不与他的金锤正面碰撞,而是凭借着过人的身法和精妙的枪法,与李元霸周旋。他的人马如穿花蝴蝶一般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李元霸的致命重击,手中的亮银枪神出鬼没,专挑李元霸发力转换的关节、视线死角下手,看似轻柔,却招招致命。
他的枪法,比罗成的更添一份圆融自然,仿佛能预判李元霸那简单却狂暴的招式。李元霸的锤法刚猛霸道,却始终打不到罗松的衣角,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枪尖逼得有些烦躁,嘴里哇哇大叫,锤法也变得越来越凌乱。转眼之间,两人已交手二十余合,李元霸竟连罗松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。
罗松看准时机,就在李元霸双锤齐出、力道用老的瞬间,眼中精光一闪,吐气开声,手中的亮银枪猛然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颤抖起来。枪尖划破空气,发出一种低沉悠长、宛如龙吟般的啸声,这便是他得自姜维枪法真传的绝技——五分龙啸。这啸声不大,却能直透耳膜,撼人心神,专门破解高手凝练的战意。
李元霸正打得兴起,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枪啸震得耳中嗡鸣,脑袋一阵发懵,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。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,罗松人马合一,银枪借着龙啸的余韵,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寒光,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撩入,枪尖精准地挑在了李元霸右手金锤的锤柄连接处。
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可那柄四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,竟被这一挑之力带得脱了手,旋转着飞了出去,“轰隆”一声砸在十几步外的地上,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。
战场之上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瓦岗军将士们都看呆了,连呼吸都忘了,过了片刻,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,声音响彻四明山。而隋军将士,则个个面露惊愕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天下无敌的李元霸,竟然被人挑飞了锤子!
李元霸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金锤,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。他自出世以来,从未有人能伤到他分毫,更别说打掉他手中的锤子,可今天,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,却做到了。
然而,李元霸只是愕然,并非慌乱。几乎在右手锤脱手的瞬间,他体内野兽般的本能瞬间爆发,左手锤以更快的速度,借着身体扭动的离心力,反手就是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,带着满腔怒火,朝着罗松砸去。这一锤,速度和力量都比往常更胜一筹,空气都被砸得发出刺耳的呼啸。
罗松刚施展完五分龙啸,挑飞李元霸的金锤,气息稍显浮躁,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。见那金锤已到眼前,避无可避,他只得将手中的亮银枪一横,拼尽全力招架。
“铛——!!!”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响起,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,激起漫天尘土。罗松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滑出丈余远,手中的亮银枪嗡嗡作响,虎口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。那杆陪伴他多年的亮银枪,虽未脱手,却也被震得弯折了一个不小的弧度。
两人瞬间分开,各自稳住身形。李元霸独眼紧紧盯着罗松,又看了看地上的金锤,脸上的愕然慢慢褪去,竟咧开嘴,露出一个近乎纯粹的笑意,大声喊道:“哈哈!好玩!太好玩了!除了我师父,还没人能打掉我的锤子!你这啸声,也挺有意思!”
罗松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,看着自己弯曲的银枪和流血的手,又看了看对面那浑然如凶兽、却又似乎不带杀意的少年,心中也是波澜起伏。他知道,自己能挑飞李元霸的锤子,不过是取巧而已,论真实力量,自己远不及李元霸。他平息了一下气血,淡淡说道:“赵王神力,冠绝古今。罗某不过是取巧罢了,不足为凭。告辞。”
说罢,罗松拨转马头,对着瓦岗阵前的秦琼、罗成等人微微点头示意,便提着那杆弯枪,不疾不徐,向来时的山路走去。青衫背影在漫天尘土中,渐渐消失在山岚之中,没有丝毫留恋。
李元霸也没有追击,只是跳下马,走到那柄金锤旁,单手轻易就将四百斤重的金锤拎了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目光望着罗松消失的方向,独眼里光芒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良久,李元霸才翻身上马,对着瓦岗军阵大声嚷了一句:“今天打够了!明天再来找你们较量!”说罢,便提着金锤,径自带着隋军士兵回营了。
瓦岗军帐内,众将围在一起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。秦琼望着罗松消失的方向,感慨道:“罗松先生果然名不虚传,若不是他,我们今日恐怕难以脱身。他虽未击败李元霸,却为我们争取了喘息的机会,也打破了李元霸不可战胜的神话。”
这场对决,没有生死相搏的惨烈,却有着棋逢对手的精彩。李元霸的刚猛,罗松的灵巧,相映成趣。罗松用自己的枪法证明,力量并非不可战胜,巧劲亦可御力;而李元霸的纯粹与坦荡,也让这场对决多了几分传奇色彩。这段故事,也随着隋末乱世的风云,一代代流传下来,成为隋唐演义中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。
参考资料
1. 中华书局《说唐全传》(点校本)
2. 中华书局《隋唐演义》(褚人获 著,点校本)
3. 上海古籍出版社《隋唐英雄传校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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